
我跟着萧清丽飘回了市中心那栋高级公寓。
门没关严,林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委屈:
“清丽,江黎还是不肯见我吗?”
萧清丽把包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别提了,那混蛋连坟都修好了,还请了个老头演戏,真当我好糊弄?”
“坟?”
林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责:
“他这是铁了心要躲我。也怪我,当初那件事之后没去监狱看过他一次,他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我从天花板俯视着林逸那张斯文的脸。
三年了,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干净得像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要不是我是那个死在他棍棒下的冤魂,我差点都要信了。
萧清丽果然吃这套。
她立刻心疼地握住林逸的手:
“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那时候项目多忙啊,哪有空去看他?”
“再说了,他替你顶罪是他自愿的,又没人逼他。”
听到这句话,我的灵魂都在发抖。
没人逼我?!
萧清丽,你拿江禾的命逼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忘了!
林逸叹了口气,反过来握住萧清丽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清丽,这次的数额比上次大,集团审计组下周就进驻了。如果江黎不站出来认……”
“他敢不认!”
萧清丽蹭地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张医院的催款单,在手里抖了抖:
“看见没?江禾这个月的费用还没交。他最在乎的就是那个妹妹,我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她断药!”
林逸的目光在那张催款单上停留了两秒。
我知道他看的是什么。
不是上面的数字,而是江禾的病房号。
当初我求他们帮忙给江禾转院,两人满口答应,转头林逸就把地址给了催债的那帮人。
江禾停药,就是他搞的鬼。
可林逸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他甚至微微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清丽,要不这次算了吧。江黎帮我顶过一次,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不能让他再替我受过。”
“你说什么傻话!”
萧清丽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这些年容易吗?从基层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就差了这临门一脚!”
“江黎那几年自由算什么?你一个副总的位置,是他坐几年牢能比的?”
我飘在那里,听着萧清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替林逸衡量价值心里痛到无以复加。
原来在她心里,我的命从来就不是命。
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她的林逸最重要。
“那,清丽,你有没有想过……江黎可能真的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萧清丽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
“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死?他就是躲我!他……”
“我是说万一。”
林逸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万一他真的死了,江禾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萧清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逸替她说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那丫小姑娘的药费是个无底洞,你这些年搭进去的钱够多了。如果江黎真的不在了,你也不用再被这个拖累。”
“毕竟,她又不是你亲妹妹。”
我死死盯着林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他明明知道江禾已经死了。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在干什么?!
他在试探萧清丽知不知道。
他在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记得江禾。
萧清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催款单。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变得痛苦又纠结:
“你说得对。如果江黎真的死了……那丫头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又不欠她的。”
“萧清丽!”我忍不住怒吼,透明的手指攥成拳头穿过林逸的脸,可什么都没打到。
江禾活着的时候,叫她“嫂子”叫了三年。
每次萧清丽来医院,江禾都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苹果塞给她。
“嫂子你吃,我哥说你最爱吃这个。”
我飘到阳台上,再也听不下去了。
楼下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把夜空照得发红。
没有人知道这栋漂亮的公寓楼里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他们在商量着怎么用一个死人的妹妹继续逼那个死人出来顶罪。
而那个妹妹,早就被他们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