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过空军选拔那天,秦意浓被儿子咬断了食指。
小男孩儿吐出一口血沫,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老师说残疾人是不能当飞行员的,这样妈妈就可以留下来救小姨了。”
她的父母赶过来劝她:“刚好留下给月禾捐肾,女孩子家,从军多苦啊。”
连一直把她捧在手心的丈夫陆寒洲也说:“你占了月禾的位置,报恩是应该的。小泽也只是想要她小姨活下来。”
为梦想奋斗了五年的秦意浓却没哭也没闹,只是摁住伤口,回到房间收拾起行李。
收拾到一半,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暧昧:“这是要干什么?”
秦意浓淡淡说:“我要走了。”
身后的声音一顿,有点委屈:“走?你舍得我和儿子吗?”
秦意浓回头看他。
陆寒洲一身高定西装,宽肩窄腰,眉骨清隽,目光温柔又专注。
京州陆家的太子爷,金尊玉贵不说,即使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秦家千金也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会笨拙地为她学着做饭,会为她拍下天价钻戒,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红着眼,颤抖着说:“只要你能好起来,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她本该舍不得的。
见她没有说话,陆寒洲又放软语气哄她:“别生气了,小泽年纪小不懂事而已,我已经教训过了。”
秦意浓嘲讽地勾起嘴角:“是吗,我还以为他和当年的你一样,都是为了秦月禾。”
陆寒洲浑身一僵。
五年前,秦意浓怀孕八月,出了车祸。
陆寒洲疯了一样,硬是抱着她跑到了医院,身体微微颤抖,却还强撑着安抚她:“没关系,只要引产,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秦意浓抹去他眼角的泪珠,露出虚弱的微笑:“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
被推入急救室后,她闭上了眼。
但或许因为麻醉药没打足,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声音。
“陆总,您为什么非要安排车祸,让夫人引产?她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啊!”
陆寒洲的声音淡淡:“一辈子最好。只有意浓一直虚弱,才没机会和月禾争。”
“意浓是航天学院这一届最好的学生,正常竞争,月禾比不过她。”
月禾。
秦意浓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秦家的真千金,曾经把她卖到东南亚的“狗窟”里。
要不是陆寒洲,她可能早就被折磨死了。
可现在,陆寒洲居然为了秦月禾,要让她落下终身疾病,无缘梦想!
秦意浓只觉得寒意彻骨,拼命想动弹。
不要,不要……
她还想翱翔蓝天,保家卫国……
秦意浓拼尽所有力气,睁开了沉重的眼睛:“我不要!”
她看见陆寒洲皱了皱眉,轻轻一挥手,便有医生上前捂住她的嘴。
针头扎入皮肉,冰凉的液体灌进血液。
她带着恐惧与不甘陷入了黑暗。
醒来后,陆寒洲告诉秦意浓,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但她的身体留下了永久创伤,再也不能做飞行员了。
秦意浓疯了,尖叫着要陆寒洲付出代价,陆寒洲却温柔地抱着她,告诉她麻醉前听到的一切只是幻觉。
医生和她的父母也说她是睡糊涂了,陆寒洲怎么会那么对她。
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秦意浓也茫然了。
她病了吗?
只是一场梦吗?
或许是吧。
陆寒洲很大度地原谅了产后抑郁的妻子,把她接回家,细心照料。
秦意浓却不甘心,拼命参加各种复建训练。
五年,整整五年,血泪浸透了全身。
她奇迹般通过了空军选拔,却毁在了当初拼命生下的孩子身上。
因为秦月禾肾脏衰竭,只有她的器官匹配上了。
秦意浓恍然惊觉。
五年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她没有疯。
陆寒洲和陆泽一样,选择为了秦月禾把她送入地狱。
眼前的陆寒洲却不承认,眉心微蹙:“我说过很多遍,当年是你产生了幻觉。”
“意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是个病人?”
秦意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是一片漠然:“你说是就是吧。”
陆寒洲没来由的感到烦躁,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秦月禾,哭诉了一通不安与恐惧。
陆寒洲脸上浮现心疼,转身想走。
回头,瞥见秦月禾面色苍白如纸,笨拙地给自己换着纱布,心不由软了几分。
“乖一点,给月禾捐了肾,我安排你进航空部队后勤部门好不好?”
“你的愿望,我总会帮你实现的。”
秦意浓没有说话。
陆寒洲不知道,他匆匆离开后,她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
“意浓,你加入戍边队伍的申请已被批准,一个月后出发。”
“这一去山高水长,愿你此心灼灼,不负韶华。”